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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否将你比作一个夏日(上)

伦敦的夏天总让我想起莎士比亚的那首十四行诗——“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 s day ?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我可否将你比作一个夏日?你却比夏日更可爱更温存。)中国的夏天骄阳似火,汗流浃背,实在难以想象用妙龄女郎去比炎炎烈日。这首诗唯有放在英国的情境之中才可理解:一来英国的夏天温暖明媚、微风习习,的确是一年中最宜人的季节,二来大不列颠常年阴冷多雨,益发显出那短暂夏日之珍贵。况且英国纬度较高,夏天白昼极长,一般要到晚上10点才会天黑——真是锦上添花!英国的天气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耍够了脾气,此刻终于决定加倍地补偿你。 我们在这个最棒的季节回到伦敦,一出机场便觉得神清气爽,有种重新做人的振奋——世界多么美好!生活又充满了希望!每个经过我身边的人也都是一派喜气,至少是像我一样心满意足。英国人一向沉稳自持,但他们在夏天略微显得比平日幸福。 然而每当回想曾经在此度过的夏天,印象最深的却不是幸福喜悦,而是夏天到来之前那种焦躁的期待——“夏天怎么还不来呀!” 而我们提到“夏天”的语气,就好像它已经被每个人的声音美化过了。每当气温飙升到20摄氏度,英国人就全体陷入了躁动的情绪之中,欢庆着长达9个多月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有人兴高采烈地脱掉衣服去草地上狂晒,但第二天就被一阵阵凄风冷雨打回原形。 然后,经过反复的试探,夏天终于决定留下,不再辜负爱它的人,你却被困在一间被无数间办公室包围着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点点阳光透过窗口照进来。到了午餐时间,每个人都冲到公司楼下那一小块绿地上迎接阳光。你拨开人群,好不容易才能找到一个30厘米的空隙坐下来,还要提防旁边的人把热茶洒到你身上。等到终于可以下班,好天气已经过去了,而地铁里挤满了黏糊糊臭烘烘的人。再然后,在一个个项目的密集攻势之下,伴随着对那些心安理得出外度假的巴黎办公室同事的嫉恨之情(整个夏天我们都得cover他们的工作!),夏天悄悄过去了,寒风、霜冻、厚大衣、灰色云朵、酒吧的壁炉又重新占领了大不列颠。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啊!这一次我们既是归人也是游客,可以全心全意地汲取伦敦夏日之美。美与实际人生本来就有距离,要见出事物本身的美,必须把它摆在适当的距离之外去看。而游客这个身份再合适不过了,可以不受切身利害牵绊,悠闲自在地玩味这座城市的美妙。   每次到达伦敦的时候,我都会有种“抵达”之感,就像是感觉到了某种终极的东西,仿佛这座城市已经吸收了古往今来无数旅人的期待和惊叹。毕竟,无论你喜欢与否,伦敦都是众城之城,是几乎所有城市的爹。它培育并放弃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帝国。它是第一座大型工业化城市,第一座议会首府,数不清的社会和政治试验的竞技场。它是工业革命、计算机、民主、议会、进化论、嬉皮、朋克、足球、板球、草地网球的诞生地。伦敦几乎就是一切,它早早就成为了别人也许还在渴望成为的东西。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神秘主义。它来自于英国王室、历史名人和各色流行明星的童话感、偶像崇拜感和拜物教氛围,因此时常给人以朝圣地的感觉。最伟大的男人和女人在这里是不朽的:莎士比亚、福尔摩斯、丘吉尔、维多利亚女王、南丁格尔、威灵顿公爵、卡尔·马克思、约翰·济慈、乔治·奥威尔、甲壳虫乐队、大卫·鲍伊……这些名字都和伦敦的历史交织在一起,他们已与这个辉煌的城市密不可分。 五月的时候哈里王子大婚,我们在家里看电视直播。毛衣第一次见到我们看电视,兴奋得上蹿下跳。“这是什么啊?”她对王室那精美而冗长的无聊仪式感到疑惑。“是王子和公主结婚哦!”我随口回答她,然后忽然被一种奇妙的感觉攫住了——王子、公主、盛大婚礼,英国还真是最后的童话世界!等到毛衣再大一点开始读哈利波特,她会发现这个神奇的国度还渗透着巫术和魔法…… 但对我来说,伦敦更是类似于第二故乡的存在,是让人安心的、永远不会改变的地方。每次在电影院的银幕上看见伦敦的画面,我和铭基都忍不住在黑暗中紧紧握一下对方的手,就像是在确认彼此内心的暗流汹涌。此刻那无比熟悉的城市街景再次在眼前徐徐展开:逶迤流过的泰晤士河,tower bridge童话般的轮廓,伦敦塔庄严的堡垒,圣保罗大教堂宏伟的穹隆,金融区高楼大厦那熠熠发光的庸俗和苛刻……大片的草地依然绿得让人难以消受,红色双层大巴士仍在勤勤恳恳地穿街走巷,完美的环形花园围绕着完美的广场,鸽子的粪便依然如雪花撒落一地——那也几乎是美丽的。 伦敦人也完全没有改变。他们仍然不知疲倦地谈论着天气。他们仍然有着强健而迟钝的味觉,足以忍受可怕的英国食物。他们仍然在大白天就开始站在街边喝酒。他们仍然一天要说上五百次“sorry”——而且常常是向那些不小心撞到他们、踩到他们脚指头的人道歉。无论事情变得多糟,他们仍然咬紧牙关绝不抱怨。对他们来说最不可忍受的仍然只有两件事:插队和大惊小怪。他们唯一不会克制的仍然是他们的幽默感。 有一次坐地铁的时候,车身一个晃动,我对面的一个年轻男生忽然从瞌睡中惊醒。“天啊,现在几点了?”他茫然地嘟哝着,整个人还是云里雾里的样子。 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手表,说:“4点32分。” “今天是6月21号?” “6月21号下午4点32分,”中年男子不动声色地说,“知道我们在哪一年吗?” 在高歌猛进的中国,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了,有时令人应接不暇,怅然若失。这让我对看上去仍陷在旧时光中的伦敦产生了某种眷恋。人们都说不能活在过去,但伦敦人正是如此,并且乐在其中。是啊,街道太窄,高楼太少,地铁太老,霓虹灯不够亮……那又怎样呢?历经了千年的积淀和不断的重建,几个世纪以前的梦想沐浴在现代文明的光芒之中,这本身就是一项辉煌的创造和伟大的成就。伦敦既传统又自信,既陈旧又体面,就像老奶奶身上的羊毛外套和手提包,用得很旧了,却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好东西,舒服熨帖又不失礼于人,而且还可以一直用下去。   带小朋友逛街一般来说是件苦差事,但在伦敦变得可堪忍受,尤其是在那些宁静舒适的高档社区。街道充满着天堂般的祥和,气派而低调的店铺琳琅满目,迎面走来的行人穿着优雅得体,时不时邂逅一间开满鲜花的小餐厅……一切都对,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正合我的审美,简直就像是将我心中的理想世界化为了现实。 在老牌的富人区骑士桥一带,不论你朝哪边看,都不会错过富裕的标志。街边停满了豪车,到处都是挥金如土的男男女女。为了享受夏天,人们都喜欢坐在餐厅的露天座位上,香槟和葡萄酒像矿泉水一样流淌,老伦敦舒适的传统由昂贵账单的魔力所维持。 在harrods百货公司,除了头巾之外已经彻底伦敦化了的穆斯林女孩用欢快的伦敦腔招呼着我,管我叫“darling”和“sweetheart”。她的下一对顾客是与她同族的游客,女人穿得像死神,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她的男人却穿着轻松的短裤和耐克鞋,腕上戴着劳力士。尽管我难以掩饰内心的不满——为什么这些男人不高举传统的大旗,也在大白天里穿着黑袍到处走?但我也得承认自己被这种反差所吸引——只有在像伦敦这样的国际大都市里才能见到如此场景,这座城市并非以一种心甘情愿的方式国际化,但它终归还是充满着相互包容的生活方式。在这里,人们会因为和与自己不一样的人相处而感到兴奋。 开车穿过伦敦市中心的时候,坐在自然历史博物馆旁边的草地上野餐的时候,在Covent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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