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狂人之大胃王惨败博洛尼亚

 

据说在西方人中,意大利人和中国人最为相似。最大的共同点一是嘈杂吵闹,二是爱吃面条。在意大利的面食之中,除了披萨,流传最广最受欢迎的恐怕就是spaghetti bolognese(番茄肉酱意大利面)了。这个名称中的“Bolognese”指的就是我们这次旅行的目的地—Bologna(博洛尼亚)。

 

身为旅游大国,意大利可能是整个欧洲最好玩的国家,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人文景观都无比灿烂辉煌,几乎每个城市都有其闪光之处。然而若是和罗马、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这些鼎鼎大名的城市相比,博洛尼亚可算名不见经传。专门去那里旅行的人不多,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博洛尼亚大学是公认的整个欧洲历史最悠久的大学。当然,作为两个大俗人,我和铭基同学此行的目的也并不是去寻访古迹和参观大学。除了机票便宜这个直接的理由,我们主要还是直奔“吃”这个主题而去的。

 

博洛尼亚是名副其实的农产品集散地。除了各种面食,balsamic vinegar,parmesan cheese和我最爱的parma ham也产自临近地区,因此各种食品博览会和交易会也常常在博洛尼亚举行。城里满大街都是食品店和餐厅,橱窗里满满的都是形状各异叫不出名字的面食,巨大的火腿闪闪发光,各种奶酪可爱得像是小孩的玩具。面对如此盛况,我和铭基同学已经完全把什么中世纪的塔楼、广场、教堂和图书馆统统抛到脑后,像是爱吃糖果的孩子来到由巧克力建造的城市,两个人欣喜若狂,对着橱窗连连惊叹,连鼻尖都贴在了玻璃上。

 

第一顿午饭大约吃了两个小时。在前菜和主菜之间,意大利还有特别的“第二道菜”,也就是各种面食。我们两个拿着菜单看了半天,深思熟虑地劝告彼此:悠着点儿,留点肚子到晚上吃吧。。。不如我们不要点前菜,只吃面食和主菜如何?。。。好好,就这么办。。。晚上还要吃大餐呢。。。

 

菜一道一道上来。我们认真地品尝,开心地赞叹—真不错。。。果然名不虚传。。。第一次吃到南瓜馅儿的tortellini呢。。。house wine也这么好喝。。。这个酱汁也太美味了吧?。。。刀叉叮当作响,我们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两个小时之后,我们放下刀叉,揉着肚子面面相觑――怎么。。。怎么会这样?胃已经撑到不能再撑了,两个人的脸上都是垂死挣扎的表情。而周围的食客们仍然在津津有味地用餐,从容不迫,谈笑风生。在认识的朋友中,我们俩已经堪称“大胃王”的级别,食量之巨曾经在印度之行中令厨师都叹为观止。可是博洛尼亚人。。。难道他们的胃都是铁打的吗?可是他们明明也不胖啊。。。

 

互相扶持着走出餐厅,我们彼此安慰着对方—现在是下午三点,预订的是晚上七点半的晚餐。我们还有好几个小时可以慢慢消化这些食物。那么,使出我们的看家本领—去暴走吧!可是博洛尼亚实在太小,一个下午已经足够把主要景点一扫而光。参观了教堂,走过了广场,爬上了塔楼,甚至在博洛尼亚大学的长椅上睡了个午觉。。。下午六点多,肚子里的食物还未消化掉一半,我们却发现自己再次坐在了咖啡店的椅子上。

 

只是休息一下喝点饮料,应该不会增加肠胃的负担吧?我们坐在咖啡店门外,眯起眼睛享受着黄昏的阳光。这一块仍然属于大学区,年轻人一个个青春美丽得令人发指。门外的椅子已经坐满了,连周围的空地上都聚满了成群结队的嬉皮们,人狗混杂,好不热闹。不远处还飘来大麻那特有的香味。。。好令人怀念的大学生涯。。。。

 

侍者忽然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在我们的桌上放下一个大盘子,把我们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眼前。盘子里赫然是几块色泽诱人的小面包和芝士火腿三明治。我和铭基同学狐疑地彼此对看――这是。。。这是什么情况?我们并没有点食物啊?是免费赠送?还是他们搞错了?然而,虽然有满腹的疑问,我的手已经无视理智的召唤,不由自主地伸向了三明治。。。

 

几分钟以后,侍者再度出现,迅速地再次放下另一盘点心。这一次种类更丰富,卖相更精致。短暂的惊喜过后,我们突然清醒过来—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我斩钉截铁地对铭基同学说:“好狡猾的商家!肯定是故意引诱我们的,哪怕你吃了一口都得买单。。。”铭基同学深感有理。我们俩不由得额掌称庆—还好没有落入商家的圈套!于是当侍者再次走过来的时候,我指着那盘点心对他说:“不好意思,但是我们没有点这个啊。”

 

侍者的英文能力有限,乍一下没反应过来。经过一番比手划脚的沟通,他终于明白过来,连连摆手:“不不,这个是service,免费!免费!”

 

我和铭基再一次呆若木鸡地面面相觑。铭基同学感慨道:“这个地方太危险了!”可不是嘛!喝个咖啡都有免费食物从天而降。。。博洛尼亚的物产大概实在是太丰富了,我简直可以依稀看到共产主义在这里提前实现。。。但是!考虑到马上就要吃晚饭,在忍不住又尝了一两块点心之后,我们都语重心长地劝告对方:千万要节制哇。不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忍住忍住忍住住!

 

当我去完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一眼看见铭基同学正在把一片涂满橄榄油和碎番茄末的小面包送入口中。被我逮了个正着,他满脸羞愧,可是并没有停止狼吞虎咽。我坐下来挣扎了两秒,决定和他一起自暴自弃。撑死我算了!老子豁出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当我们坐在那家有名的餐厅里看着菜单的时候,胃里依然是满满的状态。这使得我们的战斗力大大减弱,导致尽管面对着超级美味的食物,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吃下大半。邻桌的一个意大利家庭则令我们相形见绌――连那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纤瘦女童都吃完了整整三道菜!而且每一道都是成人的分量。。。

 

至此我在食量上的自信心已经土崩瓦解。我曾说过我一向把吃饭当作一宗祭祀仪式来办,可是来到博洛尼亚才发现,老傅我祭的是小小土地庙,人家博洛尼亚人祭的是圣彼得大教堂。。。

 

 

番茄肉酱意大利面,鲜鱼千层面,明虾蝴蝶粉,猪骨髓南瓜汁饭,野菌汁小牛排,帕玛森奶酪火腿馅饼。。。在博洛尼亚的几天里,每顿饭后我都会发出哀嚎—真的太撑了!下次再也不吃这么多了!可是每次到了下一顿饭,只要一闻到香味,胃就再一次被唤醒,激动有如心脏。博洛尼亚这座城市本身有种欧洲战前的气氛,古朴轻松又略有节制,可是只要一涉及到吃,立刻变得毫无节制。星期六的集市上人头攒动,人们以最大的热情挑选评论着食物,脸上的神气非同小可。卖蔬菜的摊位上,巨大的茄子饱满得油光发亮,西红柿看起来新鲜得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一口。老板大概看出了我们的“不轨之心”,特地竖起了一块英文的警告牌:“谁要敢摸,我砍掉他的手!”周日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进到餐厅里却发现座无虚席。满屋子笑语喧哗,和外面的冷清形成鲜明的比照。侍者以极大的热忱眉飞色舞地向我们描述着“今日菜单”上的帕尔玛火腿――他用手比划着在自己的大腿内侧做切割状:“喏,就是猪身上的这个部位。。。最好吃的部位。。。”

 

博洛尼亚人对食物的热情总令我觉得像回家一般亲切。在我的家乡南昌,人们也是同样身体力行地贯彻着“民以食为天”的人生理念。佛经里常常说到世间“五欲”,其中第四欲就是“味欲”――“所谓苦酸甘辛咸淡等,种种饮食肴膳美味,能令凡夫心生染着,起不善业。”作为一个小时候读《论语》看到“丈人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都忍不住流下口水的人,我此生大概永远也不能成为真正的佛教徒。可是佛经里又说过,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既然人生如此无奈凄凉,那么,在这短短几十年间,能有相爱的人,携手游历,遍尝美食,纵使到头来一切都是梦幻泡影,也会觉得此生无憾吧?就像以前看《黑客帝国》,只觉得真实的世界黑暗而残酷,世俗如我,宁愿作个胸无大志的糊涂人,沉浸在美酒佳肴的幻象之中,掩耳盗铃,长醉不醒。

 

================博洛尼亚是个危险的地方的分割线=================

 

 

 

 

 

 

 

 

 

 

 

   

 

   

  

 

   

 

   

 

   

 

   

 

 

   

 

 

 

   

 

 

 

   

 

 

 

   

 

 

 

 

   

 

    

 

    

 

 

 

    

 

   

 

   

 

   

 

 

 

 

 

 

 

这个是但丁之墓。没想到佛罗伦萨大诗人竟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城里默默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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