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配角与奇迹之地(上):一场不断被延长的动物园之旅

并不是说澳大利亚有什么不好,而是你本能地期待着,累得要命地飞了那么久,走下飞机舷梯时理应进入一片新天地——比如说,见到一整个骑在骆驼上的民族,或者最起码也有一大群袋鼠和考拉在列队欢迎吧?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悉尼看上去是如此熟悉——街道干净,写字楼高耸,汽车靠左行驶,人们在公园里打板球,公共场所放着维多利亚女王像……基本上就是打了三折的伦敦。

当你带着娃坐了很长时间的飞机,自然会在某一时刻进入脑死亡状态。脑死亡加上时差所带来的不清醒,又或许是因为空气中桉树的味道,即便是在一个机场的停车场里,悉尼都显得格外的放松和有魅力。不远处有许多人坐在露天座椅上喝啤酒,东北风轻抚着,开花的小灌木随处可见,还有不知名的鸟儿水晶般清澈的鸣叫。出租车司机看了看毛衣,麻利地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儿童安全座椅。我和铭基对视一眼,用眼神表达了无声的尖叫——澳大利亚的出租车居然有这种配置!

然后,我们坐在出租车上,脸颊贴着玻璃窗,像看童话故事中的插页人物一样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天气并不算暖和,但人们都穿着短袖,脸上喜气洋洋。天啊,我恍然大悟,他们在过春天!一幢幢无聊的英式风格建筑前面栽种着我从未见过的、长着红色穗形花朵的植物,就像是将大不列颠移植到了南半球的土地上。天啊,我对自己说,这里有一个国家。一切都似曾相识,但一切又都是全然不同的。

我得承认,出发前我对澳大利亚的了解少得可怜。我知道它是世界上第六大的国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岛屿,但它在我的心中就等于山高水远,人少羊多,荒凉一片——好吧,也许它也没有那么荒凉啦,悉尼奥运会的时候,电视画面上旗帜飘扬,烟花飞舞,雄伟壮观,和平富庶。但我也知道,这个国家适合人类居住的“文明”区域其实只有地图右下角的一小块,而“真正的”澳大利亚其实就是那片荒凉的广阔内陆,浩瀚无边,热得死人,没有一个精神正常的人会住在那里。

哦对了,澳大利亚还时不时给我们送来点好东西——美利奴羊毛,UGG雪地靴,葡萄酒,绵羊油,Panadol,休·杰克曼,妮可·基德曼……然而无可否认的是,它循规蹈矩,稳定优良,在世界上永恒地扮演着配角。比如说,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甚至都不知道澳大利亚现任总理是谁。而在看了几本关于澳大利亚的书之后,我还发现了一桩奇闻——1967年,当时的澳大利亚总理哈罗德·霍尔特在南部维多利亚州某海滩游泳时被海浪吞噬,就此消失不见,尸体始终未被找到。搜救人员甚至剖开一条鲨鱼的肚子希望能发现蛛丝马迹,但仍然一无所获。据说日后有媒体将这一事件列为“当今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之一,但我居然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我的意思是,美国的肯尼迪总统1963年遇刺,人们直到今天仍在津津乐道,而澳大利亚有个总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世界上却几乎没有什么讨论度。我想这足以说明一些东西吧?

为了挽救我的无知,行前我恶补了一番功课,发现澳大利亚竟是个非常奇妙的地方。它是第一个被人从海上征服的大洲,也是最后一个。它是唯一一个肇始于监狱的国家。它是地球上最巨大的生命体大堡礁的家园,是最庞大的独块岩石艾尔斯岩的故土。在所有有人居住的大陆上,澳大利亚最平坦、最干燥、最炎热、最缺水、最贫瘠,却又奇迹般地充斥着数不清的生命体。由于这块大陆在深深的孤绝状态中送走了六万年的时光,生活在澳大利亚的生物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进化体系,这里80%的动植物在其他地方并不存在,比如这里的哺乳动物中有半数都是古老的有袋类,在其他大陆上几乎早已灭绝,而澳洲大陆因为缺少凶猛的大型食肉兽,有袋动物得以在此“世外桃源”中幸存和繁衍。这里的动物都比较温顺、憨厚,原始性明显,生物环境相当和谐。

但与此矛盾的是,相比其他地方,这里却有更多的东西能够置人于死地。世界上十大最毒的蛇,全部原产澳大利亚;在天堂般的海滩上享受,有可能会被箱形水母或鸡心螺蛰得鬼哭狼嚎;就算你没有在不经意间被蛰身亡,也有可能被无法抗拒的暗流裹挟入海,成为鲨鱼的食物;又或者是被抛弃在内陆的无边旷野,在烈日暴晒下迷失方向,然后一脚踩上杀人蛇……相信我,和动物有关的濒死经历,澳大利亚人对此总是大有可谈。

 

为什么我一直在说动物的事?除了因为它们的确是澳大利亚独特魅力的证明之外,还因为它们就是我每天看到的东西。是的,所谓的“亲子游”就意味着你每天都在陪娃看动物,各种各样的动物。我们的假期就像是一场不断被延长的动物园之旅——当然也不只是动物园,但澳大利亚有太多的公园、农场和自然保护区,里面全都充斥着动物。人们说如果你只在城市和海滩游玩,没有穿越过那片热死人的广阔内陆,你就不能说自己到过澳大利亚。那么结论显而易见:我大概没有到过澳大利亚,我只是见到了很多很多澳大利亚的动物。

有些时候,我想象着自己还在gap year旅行,身边还没有这个小不点。我会穿过无边的荒漠(也就是“真正的”澳大利亚)去看艾尔斯岩,看那一亿年历史的石头被丢在戏剧而孤独的壮丽之中。太阳一纵身落到地平线上,天空铺陈开万紫千红,袋鼠矫健地跳跃着进入那片空旷,悠悠然开始啃食草叶……啊,醒醒吧!你眼前的现实是:袋鼠们躺在地上懒洋洋臭烘烘昏昏欲睡,脸颊紧贴着自己的粪便。游客们热情洋溢地把饲料递到它们的嘴边,可它们总是以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态转过头去,有时你甚至能从那冷漠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厌恶——好没眼力价的人类!没看见我们已经吃不下了嘛!

毛衣仍在锲而不舍地挨个尝试着喂袋鼠。偶尔会有一只袋鼠忽然心软,勉为其难地吃上一口她双手奉上的食物。过了一阵,当她再也找不到愿意进食的袋鼠之后,我发现她偷偷地将袋鼠饲料放进自己口中…… 两天前她刚嘚瑟地向我宣称“我摸到了袋鼠粑粑”,现在又在偷吃袋鼠的食物(她爸还在一旁欢快地说“没事,吃不死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这澳大利亚再多待几天,我觉得她眼看就要去袋鼠口袋里掏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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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口袋,我本以为这里遍地都是照片里的那种袋鼠妈妈——萌萌地用后肢站立着,腹部的育儿袋里装着探出头来的袋鼠宝宝。我幻想着自己伸出手去摸摸小袋鼠的脑袋,也许还可以顺便“拨开”育儿袋看看里面的构造……可那么多天里我只近距离地见到了一对袋鼠母子,袋鼠妈妈慵懒地躺在地上,肚子上的袋口时而探出一对小耳朵,时而露出尖尖的小鼻子和黑色鼻头,看上去就像人类的小宝宝一样活泼好奇。虽然不是想象中的情景,但也有种古怪的超现实之感,令人吃惊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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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袋鼠无疑十分可爱,像是长过了头的温顺的老鼠。大袋鼠们却不如想象中可爱,邋里邋遢,爪子又尖又长,往往还长着一身腱子肉,冷不丁站起来,那壮硕的胸肌简直闪瞎你的眼,莫名地让人联想起拳击手——动物一旦具备了人的特质,在我眼里就不再可爱了……根据原住民的传说,从前这片大陆上有一群巨大的袋鼠东奔西窜,用锐利的爪子撕裂人类的肚腹。可见它们也不是什么善类。之所以给人温顺呆萌的印象,大概因为它们的确脑子不大灵光——在哺乳动物中,有袋类属于原始低等的一族,它们的脑壳小,智力低下,在与高等哺乳动物(有胎盘类)的竞争中,往往处于失败的地位。幸而有澳洲这块“被进化论抛弃的土地”,它们才不用苦练百米冲刺和万米耐力,只靠蹦蹦跳跳就繁衍至今。

有袋目动物是澳大利亚占统治地位的动物,据说有120多种!袋鼠、袋貂、袋狸、袋鼬、袋鼹、袋食蚁兽……这片大陆上满是看起来不大可能存在的动物,仿佛统统误读了进化指南。袋熊呆萌可爱,行动迟缓,喜欢独来独往;袋獾因为尖叫声吓人,脾气又暴躁,人称“塔斯马尼亚恶魔”。虽然身形并不庞大,但据说可以吃下一只小型沙袋鼠;而最受人喜爱的恐怕是树袋熊,也就是考拉。它在外国游客中的受追捧程度,大概就相当于中国的大熊猫吧。

考拉的“萌感”也确与大熊猫颇有相似之处:都是胖乎乎圆滚滚毛茸茸的一团,行动缓慢,憨态可掬。考拉似乎不怕人,没有烦恼,目空一切。除了大嚼桉树叶,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它费心的事。当你长时间地盯着一只正在吃树叶的考拉,会发现它进食的动作渐渐变成慢动作——桉树叶,真,好,吃,我,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很快它便一动不动了,就那样靠坐在树上彻底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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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考拉一天有80%的时间在睡眠中度过——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大熊猫还会散步玩闹,考拉却是真真正正的“除了吃就是睡”。桉树叶中含有毒素,因此过去人们以为考拉是吃了桉树叶“中毒”才昏昏欲睡。其实考拉是罕见的能够忍受这种毒素的哺乳动物,之所以需要那么多的睡眠,是因为桉树叶含纤维特别高,营养却特别低,所以考拉在长期进化进程中形成了一套最大程度吸收营养、同时节省能量消耗的低新陈代谢适应机制。长时间睡眠原来是节约能量的一种策略,考拉那看似悠闲无比的“人生”其实也有无可奈何之处啊。

考拉看似呆萌,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但据说它们其实是神经纤细的动物,遇上什么事情很容易受到心理创伤——尽管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创伤……因为深受游客喜爱,如果人人都冲上去搂抱抚摸,吵吵嚷嚷,很容易伤害到它们的幼小心灵,于是新南威尔士州(也就是悉尼所在的那个州)以及其他几个州的议会通过了一项法律,规定不允许搂抱考拉,此即所谓的“考拉搂抱禁止令”。这些地方的考拉们从此过上了清静的日子,但人们转而奔向没有施行这一禁止令的昆士兰州,想来那里的考拉们恐怕有“what the fxxk”之感,让人不禁有点担忧它们的心理健康……

但拥抱考拉这件事就是有着“遗愿清单”般强大的诱惑力,而我们也未能免俗。布里斯班的龙柏考拉保护区是全澳历史最悠久、也是全球最大的考拉保护区,人们可以在那里与考拉亲密接触。大概是我们给毛衣描绘的场景太过美好,以至于她一直期待着一个毛茸茸的、货真价实的大熊抱——也许还伴随着一系列类似于脊柱按摩的动作……可不知为什么,到头来分配给毛衣的是一只身型庞大、体重估计跟她不相上下的成年考拉,凭她一己之力无论如何也无法抱住。最后的安排是让她坐在一张椅子上,考拉像抱着树干一样四肢紧抱住工作人员那戴着黑色臂套的胳膊,然后工作人员再把胳膊连同考拉一起“送”到毛衣跟前,营造出一种考拉“坐”在她大腿上的错觉……

考拉似乎并不介意,但毛衣气坏了——也许是再一次发现自己的能力配不上野心,拍照时她全程黑脸,气鼓鼓地面对着那只脸比她还大的动物,并且拒绝把手放在它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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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轮到全家合影时,我们反而分配到一只小考拉。铭基依照指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托住考拉的屁股。它也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小爪子扒住他的衣服,慢慢扣紧。工作人员用几枝桉树叶引诱着它,也许是为了让它保持镇定。我在一旁轻轻抚摸考拉的后背,感觉它的茸毛并不似想象中那般柔软,而是有一点点硬度。它慢慢转过头来,用小豆眼直勾勾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害怕或抵抗,实在是憨态可掬,让人忍不住想刮刮它的大鼻子,或是捏它一把。这时毛衣做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她以猝不及防之势一把抱住考拉并用力squeeze了一下。考拉依旧面无表情,但工作人员立刻阻止了她……啊,我诚惶诚恐地摸摸考拉,千万别留下心理阴影哈!

说来也怪,有考拉的地方一般都弥漫着它们独有的那股臭味,可抱在怀里却似乎并不觉得有多臭。不过,出来后回头一看,几位刚抱完考拉的韩国大叔大妈们一边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一边使劲儿嗅着自己的双手……

除了考拉,我觉得鸸鹋也有种古怪的萌感。它们也是澳大利亚的特有物种,甚至在国徽上都占一席之地。鸸鹋乍一看很像鸵鸟,但个子小得多,颈部有毛,脚有三趾而不是两趾。它们不怕人,到处转悠凑热闹,所以一开始会以为它们有攻击性。我想与鸸鹋合影,它大大方方就把脑袋凑过来,我吓得差点落荒而逃,但它的眼神告诉我,其实它只是对我手中的咖啡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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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见得多了,渐渐发现鸸鹋性情其实相当温和,毛衣一个没看住就跑去用力揪人家羽毛,我一边喝止她一边直冒冷汗——听说鸸鹋腿上的力量煞是强劲,挨它蹬一脚会奇痛无比,但实际上它似乎毫不在意,长睫毛下的小圆眼睛里一片空白——经常被人类伪装成智慧的那种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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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还是世界上惟一保存着最古老的原始哺乳类动物——单孔目动物的地区。单孔目啊!生理学上的异类,生殖世界的奇迹,哺乳动物这棵大树上最孤独枝干上的一只怪物。现存的单孔目动物只有针鼹和鸭嘴兽,它们外形迥异,其实却是近亲——同是世界上惟一产卵的哺乳类动物。

我把鼻子贴在玻璃壁上,几乎是怀着崇敬的心情寻找着里面那只堪称“活化石”的动物。想想吧,鸭嘴兽已经在地球上存在了上亿年!眼前的它却如此低调害羞,在黑暗的水池中快速游来游去,像是想要竭力摆脱众人惊叹的目光。鸭嘴兽乍一看好似长着鸭嘴的水獭,眼睛像鼹鼠,尾巴像海狸,脚既有蹼又有爪,后肢上的尖刺还会分泌毒液,毒性之强据说足以杀死一只狗(简直毫无必要嘛)。它不只外形奇特,在生殖方面更是怪物一个。既然已经生蛋孵化,却还要再给幼崽哺乳——但又没有乳房和乳头,而是在腹部两侧分泌乳汁……我深深为雌性鸭嘴兽感到麻烦——您不觉得累吗?何必非得多此一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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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当同时具有哺乳动物、鸟类和爬行动物特征的鸭嘴兽标本于18世纪末首次被带到欧洲大陆时,很多人都当它是个玩笑或骗局。有些科学家甚至怀疑它是由多种动物的身体拼凑缝合而成的,忍不住要用剪刀拨弄它,想找出人为缝合的痕迹。此后的一个多世纪,科学家们为如何将它归类进行了激烈的争论。单孔目动物最终进入了哺乳类阵营,尽管这种分类其实并无太大意义——鸭嘴兽更像是一个过渡型的物种,属于爬行动物和哺乳动物之间的某个神秘世界。

在凝神注视鸭嘴兽的时间里,我渐渐发现了一件事:鸭嘴兽喜欢潜泳,但它似乎隔不了多久就会浮出水面,或是上岸溜达一会儿。难道它没法长时间在水中憋气?一查资料果真如此,尽管鸭嘴兽大部分时间都在水中,但它从来没有进化出能长时间屏住呼吸的能力,通常不超过30秒。可是,我有点疑惑,为什么一只在水里生活了上亿年的动物仍然不能憋气超过半分钟?

更奇妙的是,即便是最古老的鸭嘴兽化石,看起来也与现代的鸭嘴兽几乎一模一样。如果它们真的是一个“过渡”物种,却为何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停止了进化呢?而它们既然停止了进化,又为何能够幸存至今?

这也是为什么进化论和神创论的支持者都将鸭嘴兽作为证据揽入自己的阵营。进化论认为鸭嘴兽同时具有爬行动物和哺乳动物的性状,是进化过程中的中间产物;神创论却认为鸭嘴兽神秘而独特的生命特征印证着造物主的真实存在,而鸭嘴兽亿万年来没有进化这一事实也说明了它从一开始就是被造设的……

根据科学家的说法,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解释为什么有些物种能在漫长岁月中保持不变,但稳定的环境和缺乏竞争也许是主要原因。譬如说,澳大利亚没有多少哺乳动物进化出水栖的生活方式,这意味着爱水的鸭嘴兽没有太多的竞争对手。我个人更倾向于相信这一说法。毕竟,长时间的与世隔绝,让澳洲的动物有闲暇朝不大可能的方向演变,或有时根本不演变。鸭嘴兽正好二者兼而有之。

180年前,年轻的达尔文在为期五年的环球旅行中来到澳大利亚。在蓝山观察和收集动物的过程中,他惊奇地发现鸭嘴兽的行为宛如英国老家的河鼠的翻版,而长鼻袋鼠又与英国的兔子在习性上极其相似。达尔文不禁陷入沉思,并第一次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的困惑:如果你是一个全能的造物主,为什么要费事创造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去占用相似的生态位?

我相信那是人类历史上一个被大大低估的重要时刻。尽管达尔文此后把这个想法隐藏了很多年,但某种永恒的事情确然发生了,第一丝怀疑已经悄悄萌芽并侵入内心深处。等到书写《物种起源》的时候,他终于接受了这“异端思想”之萌芽所带来的启示, 即不同的物种实际上是由同一起源在数百万年间进化而成,它们在进化过程中改变了自己的特征以适应环境的多样性。

与鸭嘴兽的会面发生在我们澳洲之旅的最后一天。在它那黑暗的栖身之所里,我想象着当年的达尔文独自坐在夕阳下的小溪边,一小时接一小时地盯着鸭嘴兽,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it just doesn’t make sense”……

然后,忽然之间,我终于理解了这些天来心中那股混沌的兴奋——即便被朋友打趣说我们的假期就像是“换了个国家逛动物园”也仍然甘之如饴的那种兴奋。是的,我们没有去艾尔斯岩,没有去大堡礁,也没有去蓝山国家公园,可我觉得自己隐隐窥见了澳大利亚之于人类的意义:这块大陆充满着古老而奇异的生命形式,在某程度上,它就代表着我们这个星球原初的样子。我感觉自己与它相识相知,以一种我不甚理解也难以阐述的方式,就像是一种陌生层面上的熟悉。我“熟悉”这片土地,但这与旅行杂志或悉尼奥运会无关。我对它的了解,植根于某些更古老、更自然的东西,植根于我长期休眠的原始记忆碎片某个被切断的DNA小尾巴。我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作为自然界的一分子,达尔文和我来到这里都不仅仅是出于偶然——至少是在物种的层面上……

你看,这就是澳大利亚。土地荒凉贫瘠,看似对生命充满敌意,却又孕育出了数之不尽的生命。在自然科学方面,它是如此重要又让人激动,却又总是被整个世界莫名其妙地忽视。这个国家充满了古老的东西,有趣的东西,神秘的东西,尚待人们发掘的东西,可寻找起来却又如此的艰辛——比如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植物从未被命名或研究,有80%的蜘蛛在科学认知方面仍是一片空白……最让人不安的是,由于生态环境的恶化,许多物种在被发现之前就会彻底消失……悲观地说,当今我们旅行的目的之一,其实是为了在还能看到某些东西的时候看看它们。这想法真让人忧伤,但这就是为什么我确信澳大利亚值得一去:它充满了未被赏识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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